《我亲爱的爸爸》
O Mio Babbino Caro
强尼·斯基基（Gianni Schicchi）为普契尼所作的单幕意大利语歌剧，剧本由佛昌诺（Giovacchino Forzano）所写，其故事是根据但丁的神曲改编。此为普契尼所作的三合一歌剧（Il Trittico）的最后一出，于1918年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首演。歌剧中最著名的片段为女高音的咏叹调“喔，我亲爱的爸爸”（O Mio Babbino Caro），在电影中曾多次出现。
歌剧《强尼·斯基基》海报
玛丽亚·卡拉斯《我亲爱的爸爸》
《我亲爱的爸爸》（O Mio Babbino Caro）已经是人们最熟悉的歌剧选曲了，部份原因是因为它时常出现在电影中。
我选出两部典型的影片，一部是1986年英国导演詹姆斯·艾佛利导演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另一部是2014年妮可·基德曼主演的格蕾丝的传记片，《摩纳哥王妃》。
电影《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电影《摩纳哥王妃》
咏叹调《我亲爱的爸爸》
这首咏叹调来自歌剧《强尼·斯基基》（Gianni Schicchi），一部普契尼名不经传的歌剧，独幕，50多分钟，而且是一部喜剧。普契尼写它的时候已经到了创作晚期，已经写出了《蝴蝶夫人》和《托斯卡》，像威尔第晚年喜欢玩喜剧一样，到了晚年他也不好意思再为情所困，于是写了一个无赖，叫强尼·斯基基，也就是歌中唱的那个我亲爱的爸爸。
如今这部歌剧几乎只留下了这首歌，其实整部剧都非常好看，故事来自但丁的《神曲》：
佛罗伦萨的一位富商过世之后，亲戚们纷纷赶来分他的巨额家产，可是富商把遗产悉数捐给了修道院。众亲友非常失望，于是富商的侄子请来女朋友劳蕾塔的父亲、足智多谋的强尼·斯基基，请他想想办法。劳蕾塔于是唱了这首“我亲爱的爸爸”，帮着男友央求父亲。
“啊！我亲爱的爸爸！
我爱那美丽少年。
我想到罗沙港去，
买一个结婚戒指。
是的，是的，我无论如何要去！
假如您不答应，
我就到老桥上，
纵身跳入亚诺河里。
我多痛苦，我多悲伤！
啊！天哪！我宁愿死去！
爸爸，我恳求你！
爸爸，我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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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少女年轻时大概都如此跟爸爸吵过架，一半央求一半要挟。非他不嫁，不然就去死。就像年少的爱情誓言。大部分父亲都反对女儿嫁给那个穷小子过苦日子，不听话的姑娘，时日一久，也都选了那个最像父亲的老实人嫁了。
而强尼·斯基基却是一位很不老实的爸爸。他想了一个办法，妆扮成快死的那个富商，招来律师要求修改遗嘱，亲戚们纷纷来悄悄嘱托，把那块地给我，送你几头毛驴，把那个磨坊给我，送你几百大洋。强尼才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发横财机会呢，他把富商的小部分磨坊和土地给了他七大姑八大姨，宣布剩下的，全都送给富商的老朋友，强尼·斯基基！
歌剧《强尼·斯基基》
此时，他的女儿正和富商的侄子在阳台上谈恋爱。窗外是托斯卡纳的乡村风光。舞台上看不到景别。而歌声如此甘美，如赞叹，如梦境。那些电影和旅行杂志上见过的托斯卡纳风光纷纷铺展在眼前。梦幻般的黄黄绿绿的山坡，阳光斜斜穿过树林照在草地上，羊群像一团团白云，那是一个让人重新认识人间的地方，原来童话是真的存在呀。
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里面，年轻的男孩第一次到弗洛伦萨旅行，他爬到树上，向麦田和罂粟花地放声大叫，“美，阳光，真理，爱”，一颗心只想歌唱，这时树枝咔嚓断了，他大叫着“love”从树上栽下来。后来我想起来，原来电影中主角们去的地方，正是托斯卡纳，是《强尼·斯基基》的故事发生地，也是普契尼的家乡。
《我亲爱的爸爸》这首歌在我看来，就是为了歌唱托斯卡纳的风景。这首歌那么美，央求爸爸又不是剧中的主题，没必要这么美吧，或许真正美的是纯真美好的少女心，一个投入全部身心的小小心愿，是在那样风景如画的乡村长大的女孩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它的平凡而超然的美令人动容。在那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村庄里，少女情怀大概是可以保存一生的，真让人羡慕。
电影《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剧照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这部电影探讨了人的天性与贵族传统之间的矛盾。在《风景》里面，海伦娜还非常年轻，饰演可爱又有个性的贵族少女苏珊。她很有音乐天分，闲来弹钢琴，而且弹得相当出色，喜欢弹贝多芬的奏鸣曲。苏珊在旅店的房间里弹《热情》奏鸣曲，弹完跟人说，妈妈不让她弹贝多芬，觉得会影响她情绪，然后急匆匆出门散步去了，牧师跟她阿姨说，那都是贝多芬的错。
那时真正的贵族是不做职业音乐家的，他们弹琴阅读，纯粹为了陶冶身心。里面还有一位丹尼尔·戴·刘易斯饰演的书呆子，一个迂腐的贵族，人正派，有品格，也很帅，但乏味地像一本200年前的教科书。刘易斯演这个呆子简直一绝。这首歌《我亲爱的爸爸》和贝多芬的音乐，在剧中就是一种天性的象征吧，就像青春、冲动、激情、情欲，这些活生生的生活体验比书中的道理更智慧，更难得。
丹尼尔·戴·刘易斯
普契尼从小生活在托斯卡纳，他诞生在那里一个有名的音乐世家里面，自小丧父，母亲希望他继承父业，成为一名音乐家。青少年时代他是当地教堂的管风琴师，负责指导教堂合唱队。后来他考上了米兰音乐学院。当时正是意大利歌剧家威尔第的巅峰时代，他的音乐才华、无与伦比的歌剧才能、典雅而辉煌的风格几乎淹没了同时代的所有歌剧家。学生时代的普契尼很穷，曾徒步30公里走到比萨去看威尔第的《阿依达》，看完之后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他要像威尔第那样，当一名歌剧作曲家。
普契尼非常幸运地成了威尔第的接班人。当年他是最著名最富有的音乐家，如今看来，他的歌剧是全世界上演频率最高的歌剧，甚至远远超越了威尔第。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威尔第写的是伟大的家国情仇，而普契尼写的是普通人的感情，是琐碎而悲伤的世间情爱，无人能摆脱。
2017版《强尼·斯基基》概念图 © Roberto Catalano
普契尼喜欢歌剧、打猎和女人，他形容自己是一个“追逐野禽、剧本和漂亮女人的伟大猎手”。看过《托斯卡》《波西米亚人》《阿依达》《蝴蝶夫人》就会知道，他是真心爱女人的男子，深爱那些在爱里面受苦受煎熬的女人。当时他家财万贯，身价近400万美元，仍然为写歌剧操碎了心，总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自己写不下去。其实到最后他依然写出了杰作《图兰朵》。
△钢琴／小提琴版《我亲爱的爸爸》
《强尼·斯基基》对于大师来说，只是一个小游戏，但这也是普契尼的经验之作，剧中的所有素材：剧情、对唱、合唱、独唱，表演，都是高度集中而有序。那些碎句子、对话、争吵、宣叙调部分，都像被那首《我亲爱的爸爸》给牵引着，流动着，贯穿了起来。歌曲的部分素材在之前已有几个碎片的预示，直到女儿出现，《我亲爱的爸爸》完整而悠长地展现，好像魔术师把前面的鲜花小鸟扑克牌统统塞进纸箱，然后抽出一条美丽光滑的绸缎，皆大欢喜。唱歌的女儿，也像普契尼歌剧中其他沉醉于爱情的女子一样热情满怀、难以自拔，被乐评家勋伯格称作“不那么聪明”，却非常真实可爱，栩栩如生。
电影《摩纳哥王妃》剧照
在电影《摩纳哥王妃》里面，《我亲爱的爸爸》也是主题曲。有意思的是，演唱这首歌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卡拉斯是格蕾丝王妃的闺蜜，她在电影中出镜（见剧照2），鼓励低落的王妃不要放弃自己的艺术爱好。原来她俩是闺蜜，女神和女神扎堆，他们都是很美丽很出名个性很强烈。她们的人生也一样，看着比较美，真实的过程难免千疮百孔。
美国电影明星终于实现了公主梦，嫁给了摩纳哥王子。但王室的日子不是美国大妞擅长应对，等待她的是一系列委屈、失落、哭泣、心碎，然后重整旗鼓努力学习做皇后。后来王室陷入财政困境，她的仗义的女神范儿就被激发出来了。操办社交晚宴，请欧洲的政要们都来参加，女明星的身份给予丈夫不少加分，所有光芒都围绕她，让其他王室黯然失色。故事这样讲下去，实在有点太官方了。但最后女神的发言非常动人，这不是什么母仪天下的演讲，而是流露一个女人永远清纯美丽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爱上了她。她只是想嫁人，想有个家，那是她自小的灰姑娘梦想。
电影《摩纳哥王妃》插曲《我亲爱的爸爸》
最后，卡拉斯在慈善晚宴上为她献唱。她唱，我亲爱的爸爸，我一定要嫁给他，去过平凡日子。
好莱坞演员、摩纳哥王妃格蕾丝·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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