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程乃珊《从张爱玲的<色戒>读南京西路》

  

  

  上海作家协会专业作家。中国农工民主党上海市委委员,上海基督教女青年会董事,上海市政协第六、七届委员,上海市文学发展基金会理事。

  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蓝屋》、《穷街》、《女儿经》、《金融家》、《上海探戈》、《上海Lady》等作品。

  张爱玲《色戒》的故事背景地,是老上海的静安寺路,即今天的南京西路。

  南京西路东起西藏路,西止延安西路,全长约2033米,原名静安寺路。1945年改为南京西路至今,被称为上海时尚制高点、世界顶级品牌专卖店集中之处。

  

  ▲ 清末明初的静安寺路,还是一片村野小径,独轮车是唯一交通工具。

  Art.Deco.风格公寓最集中的一条马路

  公寓的出现,对我国传统的居住模式——大家庭三代同堂、四代同堂起到划时代的冲击作用。我们今天广为流行的三房二厅、二房一厅的一门关煞的单元房概念,就是源自公寓。

  

  ▲ 女作家张爱玲

  张爱玲住的爱丁顿公寓(现名常德公寓)位于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为八层钢筋混凝土呈凹形建筑,正立面设置宽阔的大阳台,为十分典型的Art.Deco.现代风格建筑——建筑师充分利用几何线条来装饰,显示现代美感。如为了打破正面层层阳台的横线条造成视觉上有矮胖的感觉,建筑师就在正立面中央采用竖线条处理手法,并突出门厅的位置。公寓为一梯二户,户型有两室户和三室户,客厅面积较大,并设有壁炉。

  

  ▲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的静安寺路,已有别克车行驶,路面已成柏油马路。

  

  ▲ 设在静安别墅沿街公寓的第一西伯利亚皮货店。上海敌伪时期这里确实发现一件中统女特工英雄在这里设美人计暗杀汉奸丁默邨事件失败,女特工郑莘如现场被抓捕。

  爱丁顿公寓离《色戒》中的凯司令咖啡馆、印度人的首饰店(即故事高潮发生地)、高档时装店“绿屋夫人时装沙龙”、“西伯利亚皮货店”等仅一箭之遥。这些店铺都开在南京西路沿马路的公寓铺面,租金令人咋舌,锁定的客户定位,就是这些租住公寓的优皮一族。《色戒》写于1950年,此时张爱玲已迁至重华新沿街公寓。重华新公寓也就处在这嵌金刚钻的二百公尺内,那简直就是置身在这些华丽店铺的楼上。

  凯司令咖啡馆、珠宝店、

  西伯利亚皮货店和绿屋夫人时装沙龙

  作为咖啡馆,凯司令算不得沪上一流,因它主要是做门市为主。凯司令原位两个门面上下两层,铺面一个门面做门市,一个门面做快餐式的堂吃生意,正如《色戒》中所写“只装着寥寥几个卡位”,楼上情调要好一点,“装有柚木护壁板,但小小的,没几张座。”

  

  ▲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静安寺路,正是张爱玲笔下《色戒》的时代背景。

  《色戒》中高潮戏的背景——王佳芝突然发觉自己爱上了汉奸老易而在紧要关头放了他——这家首饰店的原型,其实就是炎樱家开的。炎樱的父亲就是印度人,母亲是天津人,他家开的首饰店,就在与“凯司令”相邻、一并排的花园公寓店面上。花园公寓与重华新、静安别墅相邻,都属联体公寓,档次要高,租金肯定贵,但几家珠宝店,总得有点架势。

  

  ▲ 1925年时的平安大楼裙楼,当时为西班牙驻上海领事馆。

  西伯利亚皮货店是上海皮草大哥大,同样开在静安别墅沿街的里弄公寓上。1926年由南浔富家张家(蒋介石老师张静江)购得这块地皮,起造静安别墅,于1932年竣工。来头这样大,沿街店面招标,自然非要是够层次够高级。

  

  ▲ 1936年建成的静安别墅,《色戒》中凯司令咖啡馆就在此沿街公寓,在弄口左面几家门面就是了。

  “绿屋夫人时装沙龙”位于凯司令咖啡馆斜对面的南京西路石门二路西北角,那幢沿马路呈弧形状的高层公寓,名为德义大楼。大楼墙面采用褐色面砖并镶嵌图案,顶部竖向线条装饰,立面还有饰带和四座人像雕塑,这正是装饰艺术派流行思潮的表现。

王佳芝生命的终点——平安电影院

  平安电影院位于高层公寓平安大楼底层。平安大楼为八层美式公寓,所谓美式公寓,为带有多元建筑风格,且以砖砌墙立面为其主要特色,典型的代表有位于今西藏路的青年会大楼和福州路的美国总会。

  

  ▲ 《色戒》中平安电影院前身为安凯地商场,专营欧美高档奢侈品,1932年改建为平安电影院。

  

  ▲ 张爱玲故居常德公寓现貌。

  王佳芝将老易放走了后,浑身疲软像生了场大病……张爱玲如此写道:“平安戏院前面的场地空荡荡的,不是散场时间,也没有三轮车聚集……”

  人生如戏,也如小说,一切都是瞬间,唯有那沉然的街道、建筑,才是最好的见证,以不变应万变的宽广胸怀默示人世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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