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报》第61期 学术月刊
在中国的西部,有一条从长安通往拉萨的道路——唐蕃古道。唐代的文成公主(625—680)就是沿着这条古道嫁到吐蕃,成为吐蕃人的国母。于是,在八千里的娶亲路上,发生了很多的故事。
中国历史极少记载皇家把四夷女人娶进来的政治联姻,即使有也不成常例,也许大国不愿意做夷狄的外甥。公主外嫁,名曰和亲,自从汉初娄敬(后被汉高祖赐刘姓)发明,历代帝王发现这一招数挺好使,于是一个一个公主愁眉苦脸地嫁到了蛮夷之地。尤其是强大的汉唐,仅《唐会要》记载的唐代“和蕃公主”就有几十人。历史上著名的和蕃公主有汉代嫁到匈奴的王昭君(宫女),嫁到乌孙的解忧公主,嫁到吐谷浑的弘化公主。这些公主肩负皇家的使命,也确实很尽力。然而,说到历史的影响力,当为唐蕃和亲第一人——文成公主莫属。
今天去藏族地区旅游的人们,还能看到很多文成公主留下的足迹。比如布达拉宫和大昭寺里的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的塑像,传说是唐代遗物;大昭寺有一棵柳树,俗称唐柳,也叫公主柳,传说是文成公主亲手栽种的;布达拉宫至今还保存着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洞房;在娶亲经过的玉树,建有文成公主庙,藏民把文成公主视为“绿度母”,绿度母和白度母,是藏传佛教中观世音的化身。在藏民的心目中,松赞干布是法王,文成公主是观世音菩萨。还有八大藏戏之一的《文成公主》。塔尔寺有了酥油花《文成公主进藏》;大昭寺供奉有文成公主的嫁妆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甚至有的资料说小昭寺、大昭寺和拉萨城都是为文成公主兴建的。
【唐】阎立本 步辇图(宋摹本,局部) 绢本 38.5cn×129.5cm 故宫博物院藏
文成公主对外声称是宗室女,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名,没有姓,父母是谁正史上也没有记载。有人推测护送文成公主出嫁的江夏王李道宗是其生父。李道宗是太祖李渊的堂侄,唐朝的开国功臣。如果文成公主果真是李道宗的女儿,不知道史官在避讳什么。好在吐蕃人在意的是唐蕃和亲的国际影响力,并不在意公主的实际身份。
文成公主和亲之后的710年,一位确切的宗室女金城公主(698—739,本名李奴奴)嫁到吐蕃,成为吐蕃第36位赞普(国君)赤德祖赞(又译尺带珠丹,704—755)的妻子。这位公主的生父为邠王李守礼,养父是唐中宗李显。金城公主的儿子是吐蕃历史上继松赞干布之后的另一位英明的赞普——赤松德赞。
文成公主无名无姓,没有出处,也没有留下子嗣,但是文成公主的历史地位远比金城公主高,这不仅仅因为文成公主对唐蕃和亲具有开创之功,更重要的是,文成公主为文化落后的吐蕃带去了很多先进的文化和技术,是吐蕃文明进程中的分水岭。
吐蕃是西藏有文字记录的第一个王朝。唐贞观年间,开始与中原交通。吐蕃第33位赞普松赞干布比唐太宗李世民小19岁,去世的时间却只相差一年,可以说两位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君主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论武力,李世民有开国之功。论修文,李世民有“贞观之治”,是中国历史上难得的开明皇帝。松赞干布的勇武与才略堪比太宗,他13岁的时候继承王位,组建了一支精锐的部队,平定了内部的叛乱,统一了西藏高原,建立了吐蕃王国。这时,松赞干布才十六七岁。
虽然吐蕃的扩张必然会与李唐王朝发生冲突,但上升期间的吐蕃王国急切地希望得到大国的重视,比如说成为太宗李世民的女婿。为了达到目的,松赞干布不惜付诸武力。面对这样野蛮得可爱的青年,李世民最终同意了和亲。松赞干布派了他最能干的国相禄东赞(?—667)来到长安求婚。这个禄东赞可不是一般人,他在中原的史籍中,在藏族的传说中,都是一个智慧的人。今天拉萨的壁画,就有禄东赞与其他国家的求婚者一起接受唐太宗的智力测验,最终禄东赞成为唯一得满分的场景。此外,禄东赞还是中原论姓的祖先,因为他的一个儿子后来逃亡中原,改姓论。
640年(贞观十四年),松赞干布派禄东赞为正使出使唐朝求婚。禄东赞机智善变,极得阅人无数的唐太宗的赏识。唐太宗封其为右卫大将军,并欲将琅琊长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禄东赞,禄东赞以“臣本国有妇,父母所聘,情不忍乖。且赞普未谒公主,陪臣安敢辄娶”为由,谢绝了太宗的好意。史称禄东赞“明毅严重”,果然不虚。
当时任职太宗朝的阎立本在公元641年以绘画的形式记录了这一场景:唐太宗李世民坐在步辇上,接受吐蕃和亲使者禄东赞的朝谒。这一幅名作通过宋人的临摹流传了下来,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名曰《步辇图》。
《步辇图》以图像的形式记录了唐蕃和亲的一个片段,就是今人所说的“重大历史题材”。然而跟我们的想象不一样的是,阎立本没有设计一个宏大的送亲队伍,或者送亲队伍和迎亲队伍相会时欢天喜地的瞬间,或者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相见的高潮,新郎新娘压根就没有出场。娶亲的前一年,吐蕃国相禄东赞拜谒太宗,在阎立本看来,这才是吐蕃历史上这一重大事件的高潮,可见,阎立本是一位有绘画才能的政治家,不然一个画家如何能擢升为右相?
高宗时有句诗为证:“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这里说的右相,就是阎立本(《全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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