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晚眺,自古以来就是新宁胜景。在县城北,犁头湾山顶。 世代相承蛰居城北,头枕巍巍摩诃岭眼望夷江东去,门对悠悠放生阁心守岁月轮回。 放生晚眺,是我们时常休憩的地方,是我们远眺的佳处。
从前,沿犁头湾有名的清泉〈莲潭古井〉左边盘山而上,路两旁有属金石镇园艺场的水蜜仙桃树林,阳春三月,桃花夭夭灼灼其华,仿佛我们的笑靥,绽放出天真烂漫丶掩饰不住的欢喜。在左走右拐之间总与朵朵桃花相遇,不是亲吻我们的脖子就是疼爱我们的粉脸,那份亲切那份热情一如滑动的那串清亮的水珠,叫人难忘。这样,不费劲就登上了山顶。那时候,山顶有一坪地,铺满断砖碎瓦,一个高耸山顶供人休息丶登高望远的凉亭悄然坍塌在岁月的风尘里寂寂无语,古亭旁植于元朝的古松参天,双手合抱不住的树干挺拔稳重,粗糙的树皮金黄发亮像是龙身的鳞片,又像远古时代战场上将军的铠甲,让我们心生敬畏。夏天,我们常常从古树侧身而过,从悬崖如削处抓紧丛生的水竹沿壁而下,在杂草和簇簇水竹间,发现宋朝理学鼻祖、《爱莲说》作者周敦颐亲手在石壁上凿出"万古堤坊"四个大字,用手一摸:凸凹有致梭角分明。石刻下方,左一石壁垂直没入江中,右一石壁坠落江心,两石中间天造地设一个深潭,夷水迂回湛蓝如云,水面平静如镜,偶有晚来之时,但见一轮明月晶莹剔透潜入水中,活像一朵硕大的莲花,微风不失时机地吹皱一潭静水,波光粼粼,仿佛朵朵莲花一瓣瓣地开放,看得我们心都醉了。明御史曹一?有诗为证"潭泛青莲旧有名,又怜明月碧潭生。珊瑚抱弄寒空影,不断香风夜气清"。明代方以智作诗"放生亭望月"一首:"一片钟山月,那从岭外看。昔尝临北阙,今独照南冠。万里天难问,三更影易寒。梦中儿女路,莫忆旧长安。"这些远古的先人见识了我们一样的风景,风景就随着他们不朽的文字展翅飞翔。年少时的我们总喜欢脱得一身精光,从石刻下方一跃而起坠入深潭,只听到一阵又一阵"扑通"之声此起彼伏,声宏如雷,只看见溅起的层层涟漪峰起云拥。少年美妙时光被江浪推走,愈来愈远空留记忆。
青年时,我们很少去放生阁峰顶上"霸下河"了。开始将目光放飞在左右的山山水水。向东望去,只见苍茫的越城岭在大自然的指挥下排成一个长队,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绵绵北去,仿佛是一队红军战士正行走在老山界。巍巍金紫岭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领路人。山下是始建于西汉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的夫彝侯国,楼房鳞次栉比,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重重叠叠,反射太阳的亮光白茫茫一片;白公渡的古亭雕梁画栋,风铃叮脆;月光岩清幽恬静,暗孕风情;高庙山合抱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首绿色的诗,诗歌遍野华章锦绣。我们伫立山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多么希望自己是一片绿叶,装饰祖国的春天,奏出自己人生的乐章。尽管资质平平,终身碌碌无为,而今每当忆起年少轻狂也是会心一笑。人生漫长谁又没有几个炫丽的美梦呢?
正前面远处是笔架山,三山并排耸立二肩深凹,恰似祖父安置书桌的绿色笔架,那该置放好大一支神笔呢。听说,崀山申请世界自然遗产就是新宁的大手笔,描活了新宁的山山水水,赋予它生机勃勃的生命力。眼前是车头村,地形恰似一架风车圆鼓的车肚,一排排槐柳郁郁葱葱自觉地围绕成一个半圆形。樟树外是一片银白沙滩,沙滩上有一队队木桶整整齐齐排列着,极像一群矮矮墩墩的胖子在谈天说地。起先,我们不知道它们的作用,直到有一天游过扶夷江才发现:那是村民们用来种豆芽菜的工具。那些圆圆胖胖的黄豆在这里睡上一懒觉,摇身一变就成为婷婷玉立的公主,一身雪白却披了件绿卦,粉嫩无骨,再进入千家万户装饰人们的生活。傍晚时分,沙滩上人来人往,有打手电的有照蜡烛的往来不绝,他们都是种豆芽菜的人们,也是播种自己生活的希望,播种一颗颗摇钱树。心里充满希望,日子才没有白天黑夜。车头村的豆芽菜都是抢手货,连我都生出要找个车头村媳妇专种豆芽菜卖的念头。
向西望去,眼前是犁头湾的一湾碧水,深水静流。而远处夕阳斜照红霞朵朵,正倒影在江中,把一江清水都染成一丝一缕的红来,像初恋少女酡红粉脸满是娇媚;又如天神扯来红丶澄、蓝、青的彩绸在犁头湾漂洗,一伸一缩间色彩斑斓,更有那激起的波光粼粼闪闪,仿佛妙手弹出的颤音迷醉了我们的心灵。"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时是春夏,白鹭从一棵樟树飞向另一棵樟树,白影翩翩,无拘无束,心向往之。此去半里的江畔,有水车一架"吱吱嘎嘎"昼夜哼唱,探身入水以竹筒张起江水灌溉千亩良田。著名诗人艾青凝望之,灵感激发:"在深渊之侧,在狂涛之上,你旋转着旋转着,水不止息你不止息??"稻穗一片金光灿灿,虫鸣蛙叫如鼓如潮。偶遇雨天,雨点像从机枪里扫射出的子弹,弹无虚发颗颗命中水面,溅起朵朵水花卖力地蹦跳;又如无数的气球霎间爆裂。 登高望远,自古以来就是一种时尚,观山山有色听水水有韵。清代知县放生晚眺时赋诗一首:"江亭载酒对斜阳,四面青山一样妆。生市虫鱼怀孟简,轻鸥老衲两相忘。“
今天,我又站立在放生阁山顶远眺,年年月月人不同,岁岁年年景更新:"崀山大道"灯火通明,连接"世界自然遗产"丶国家5A景区一一崀山,游人如织车水马龙,验证了诗人艾青预言:"桂林山水甲天下,崀山风景赛桂林"。
(湖南新宁作协杨明“放生晚眺一一北门生活初录之四”,新宁宣传部图片,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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