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聊一下清末历史上的一件奇事、怪事—东南互保。1900年6月,慈禧对西方十一国宣战,并将宣战诏令发布全国,要求各省支持义和团驱逐洋人。
但宣战诏令几乎没有传出直隶,邮政大臣盛宣怀下令各地电信局将清廷召集义和团民及宣战诏书扣押,只给各地督抚观看,并且电告各地督抚,不要服从此命令。而时任两广总督的李鸿章看到朝廷宣战诏令后说:“此乱命也,粤不奉诏”。随后,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两广总督李鸿章和闽浙总督许应骙、四川总督奎俊、铁路大臣盛宣怀、山东巡抚袁世凯等督抚大员与西方诸国签订东南互保条约,规定东南各省辖区内不执行宣战诏令,同时西方诸国也保证不与签订条约的东南各省以及山东省发生军事冲突,“无论北方情形如何,请列国勿进兵长江流域与各省内地;各国人民生命财产,凡在辖区之内者,决依条约保护。”
绿色为参加东南互保的省份辖区
由此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局面,中央政府已经虽然向西方诸国宣战,但地方政权却与西方诸国签订和平协议;北京、天津、直隶的清军、义和团与洋人兵戎相见而东南各省不但不发一兵一卒还据不奉诏。
慈禧差点被气死,但不奉诏还不是慈禧最生气的,最让慈禧感到恐惧的是湖广总督张之洞曾经提出“李鸿章大总统”方案:一旦北京不保,就共同推举李鸿章出任中国“总统”以主持大局。甚至李鸿章幕僚刘学询还写信给孙中山说:傅相因北方拳乱,欲以粤省独立,思得足下为助,请速来粤协同进行。只是后来李鸿章并无意于大总统,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在大清帝国历史上,一半的朝廷命官居然公开指责朝廷的圣旨是错误的,并且明确表示坚决不予执行,这是大清帝国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上无前例的一次大意外。
李鸿章
传统老观点认为,李鸿章一派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与洋人勾结,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这是一种卖国行径;而现代则有其它观点认为,在当时之条件下,李鸿章等人的行为起到了保境安民,为国家保存了实力,稳定的东南各省的局势,使战乱仅仅局限在直隶和北京天津一带。东南互保的功过是非暂且不论,但从这件事情上我们能看到很多实质性的东西。
第一,中央政府对地方实权派的控制已经失效,中央集权土崩瓦解。中国的中央集权制度在康乾时期达到最顶峰,但随着天平天国起义,中央政府管辖的八旗兵和绿营兵极其腐败毫无作战能力,所以中央开始鼓励地方政府练兵,但是练兵的费用中央政府一分钱没有。后来鼎鼎大名的湘军和淮军就是这么诞生的。由于地方政府拥兵自重,从那以后,中央基本上已经对地方失去控制权,尤其是南方各省。
第二,共和政治已经被清廷高级官僚充分了解并认可,甚至开始实施。1864年曾国藩剿灭天平天国立下不世之功,很多湘军将领有意劝曾国藩黄袍加身自立为帝。而36年之后的东南互保,张之洞等开明官僚拥戴李鸿章出任的是大总统而不再是皇帝。这个变化至少可以说明:西方的共和政治随着商品贸易和经济生活的日益活跃而悄悄地改变着帝国某些帝国官员的思维方式,从而风蚀岩石般缓慢但却是无法逆转地影响了这个帝国的政治格局和统治模式。 它标志着在封建帝国内具有近代政治意识的官员第一次在国家政治事务中显示出鲜明的独立性和抗争性。当辛亥革命打响第一枪的时候,清廷各省督抚大员摇身一变成为革命领袖与他们已经具备西方共和政治意识有很大关系。
对了,最后再提一句,慈禧最后与西方诸国签订了辛丑条约后回到北京,不仅没有责备那些抗旨不尊的总督和巡抚们,反而夸他们这事办的好,我也只能说:慈禧这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其实也不能是说不出吧,而是不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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