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美国私人珍藏多年的古代书画,王维《著色山水》将于美国密歇根大学2017年4月6日启幕的“The Art Historical Art of Song China ”艺术史会议期间亮相,密歇根大学博物馆将展出此件画作,并围绕它展开一场为期两天的讨论。
来自全世界的40余位研究中国古代绘画和艺术的重要学者已经报名参加这次会议。一些与会人士相信,这将是中国古代绘画领域近年来最重要的发现和会议之一,因为这件被讨论的8-9世纪的画作,很可能是目前发现的最早和最可靠的山水真迹,甚至是王维的原作,而非《女史箴》和《游春图》那样的临摹本。如果这一结论能够成立,意味着我们关于中国古代美术史的认识将被改写。
(传)王维《著色山水》,绢本设色,28x127cm,私人收藏
一位即将参与“The Art Historical Art of Song China ”艺术史会议的人士向我们提供了此件青绿山水手卷的黑白影印图片,可以看出破损较为严重。*高清全图见文末
王维(701-761),中国8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在历史文献记载中,他在绘画方面也同样声名显赫,在唐代仅次于最著名的李思训与吴道子。及至明末,董其昌将之奉为“南宗鼻祖”,地位崇高,董源、巨然、米芾都承其衣钵。
此前传为王维所绘的存世作品包括《雪溪图》(现藏地不明,民国年间曾影印)、《高士围棋图》(现藏地不明,民国年间曾影印)与《伏生校经》图(大阪市立美术馆藏)等,但至今仍无一定论为王维真迹。美国西雅图和日本圣福寺也各自藏有《辋川图》摹本。因此,许多资料中的描述皆为“王维以山水画闻名,可惜至今已无真迹传世”。
(传)王维《高士围棋图》,现藏地不明,民国年间曾影印,画面前端有金章宗题签,仇英曾临摹过这件作品,临摹品收藏在上海博物馆。
(传)王维《伏生校经》,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在明代时候,此画与王维《著色山水》一起收藏在黄琳府中,明代都穆在《寓意编》中,对此有精彩描述。祝枝山对王维此画,也有清晰著录。清代早期,两件绘画均由梁清标收藏,直到梁清标孙子一代,两画才分别散出。
如今,这件传说中王维《著色山水》的发现很有可能挑战这一说法。首先,这件山水手卷画面卷首部分有北宋刘唐老的题跋。刘唐老见于宋代《元祐党籍碑》,官职与黄庭坚类似,是北宋早期权臣刘温叟的后代,在江西多处任职,其一生主要事迹记载于《宋史翼》中。见过该画卷图像的多位资深宋画专家相信这一题跋的可靠性。
(传)王维《著色山水》(局部),卷端北宋刘唐老的题跋。
其次,《著色山水》这一画名来自卷后明初人物季德几的题跋推论。在这则题跋中,季德几指出此卷曾有元代虞集题跋,但已被割掉。研究者从虞集的《道园学古录》中,找到了这个题跋,题跋的题目,显示此画的原名为《著色山水》,在卷尾的清人王澍题跋中,进一步记载此画至清初曾为梁清标旧藏,直到梁清标之孙才散出。
《著色山水》山水题目的确认,以及曾经梁清标旧藏,梁清标之孙散出这点,透露了此画更多的流传与著录信息。研究者推论其与现藏于大阪市立美术馆的《伏生校经》图一样,在明代均曾入藏过弘治时期锦衣卫指挥黄琳府中。在明代都穆《寓意编》中,有黄琳收藏王维《伏生校经》和《著色山水》的明确记载。
(传)王维《雪溪图》,现藏地不明,民国年间曾影印,画前宣和题签被认为是徽宗真迹。
此画清代自梁清标之孙散出后,几经流转,民国时期,曾为无锡华氏收藏,历经百年至今。尽管如此,在过去半个多世纪的学术研究热潮中,这件作品似乎始终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进入欧美宋画研究学者的视野,并逐渐意识到有讨论其艺术史地位的必要。
据了解,本次会议的组织者, 密歇根大学包华石(Martin Powers)教授认为,中国早期山水画,目前以大英博物馆《女史箴图》、故宫博物院(传)展子虔《游春图》、(传)顾恺之《洛神赋》等最为重要,但是这几件都是摹本,而(传)王维《著色山水》,不是一件临摹本,而是9世纪前后的名家原作,可能是传世名家山水最早的一件。
(传)顾恺之《女史箴》(局部),大英博物馆藏
《游春图》由张伯驹捐赠故宫博物院,一度被以为是传世最早的一件名家山水画。现在一些专家认为,这是北宋临摹本,但是保留了隋唐山水的一些重要特点。
(传)顾恺之《洛神赋》(局部),弗瑞尔美术馆藏
(传)李昭道《名皇幸蜀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1990年代以前,一直被作为唐代真迹看待,多次展览与出版。现在学者们认为,该作更加可能是元代胡廷晖的作品。
佚名《松岩仙馆》,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这是一件宋代山水名作,虽然山水细节还遵循唐人格式,但是树木组合已经完全是北宋风貌。
一位受邀的与会专家进而指出,(传)王维《著色山水》与石刻时代的山水,联系非常清晰,展示了山水画起源时期的特征与名家水准。对比芝加哥艺术学院博物馆与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的两件6世纪中国石刻中的树石特征,与此件(传)王维《著色山水》是一致的;大英博物馆藏(传)顾恺之《女史箴》及故宫博物院藏(传)展子虔《游春图》中的山水特点也与此件(传)王维《著色山水》也一致。
6世纪石刻,芝加哥艺术学院博物馆藏
这是一组石刻的最左边一块,这组石刻中,人物与树木之间的关系依然是画面的主导,而且树木还是花冠状树木,这与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所藏石刻颇为接近。这种特点,还出现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所藏石刻,以及西安博物馆,深圳博物馆所藏6-9世纪的石刻中。
6世纪石刻,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受访的数位专家指出,尽管这张画未必一定是王维作品,但从其艺术水准看当出自唐代大名家手笔。但也有专家相信,这很有可能就是王维的作品,因为《著色山水》画中景色,极其接近辋川周围的实际景色。
另有一些谨慎的学者将之定为宋代画作。北京故宫博物院科处处长兼研究室、出版部主任余辉在接受在艺APP采访时表示:“目前虽然还没有见到原件,但看图片分析还是可以看出大致应该是宋元或宋元之前的作品。而如果断定为唐代原作需要有更多的证据,比如绢的材质年份需要科学仪器的检测等诸多因素,也需要与更多专家进行交流沟通。唐代书画完好流传至今确实是比较困难,目前公认为唐代绘画原作的只有像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五牛图》等少数作品,而王维尚无真迹留存,没有参照的尺度,因此现在还不好早下定论。”
据悉,本次会议将于4月6日至8日举行。耶鲁大学终身教授班宗华(Richard Barnhart)、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资深研究员张子宁(Joseph Chang)博士、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艺术史系副教授李慧漱(Lee Hui-shu)、伦敦大学亚非学院马啸鸿(Shane McCausland)教授、故宫博物院科处处长兼研究室、出版部主任余辉、 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艺术与建筑史系副教授石慢(Peter Sturman)、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韩文彬(Robert Harrist)、斯坦福大学教授文以诚(Richard Vinograd)、Alex Potts等多位全球知名艺术史专家学者都将受邀与会讨论此件画作。
此《著色山水》画卷是否唐代原作?“王维无真迹传世”之说是否将被改写?在艺App将持续关注此艺术史会议最新动态,敬请关注后续报道。
附:(传)王维《著色山水》高清全图
(传)王维《著色山水》,绢本设色,28x127cm,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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