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中宫皇后施写彩绘本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小考
文/故宫博物院研究员 翁连溪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都一卷。明嘉靖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皇后诞辰日)内府中宫(注: 中宫-意指皇后的居所,即皇后的别称)皇后施写彩绘本。是经纵34厘米横15厘米厚6厘米,经折装,黄绫封面,开本宏阔,凡六十八开,正文楷体墨书,每半开四行行八至十二字不等,上下手绘双硃丝栏,附精美华丽彩图二十八幅,为明宫廷画师所绘,纸为宫廷专用加厚棉纸,海内孤本。
此经为道教非常重要的典籍,是道教斋醮科仪“顺星拜太岁”的必诵经书。在中国道教历史上明代是道教思想发展各流派不断涌现壮大的重要时期,明朝的帝皇帝后们大多崇信道教,也因此而引领了士大夫以及普通大众的信仰。《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顾名思义,您抄写持诵或者供奉此经就会使本命延生,福寿双全,消除一切厄运。北斗七星君乃造化之枢机,人神之主宰,有回生注死之功,消灾度厄之力。凡人性命五体,悉属本命星官主掌。因而要人于本命生辰及诸斋日,清净身心,焚香诵经,叩拜本命所属星君,广陈供养,自可消除罪业,福寿臻身,远离诸祸。经中道:“家有北斗经,本命降真灵。家有北斗经,宅舍得安宁。家有北斗经,父母保长生。家有北斗经,诸厌化为尘。家有北斗经,万邪自归正。家有北斗经,营业得称情。家有北斗经,阖门得康健。家有北斗经,子孙保荣盛。家有北斗经,五路自通达。家有北斗经,众恶永消灭。家有北斗经,六畜保兴生,家有北斗经,疾病得痊瘥。家有北斗经,财物不虚耗。家有北斗经,横事永不起。家有北斗经,长保亨利贞。”书中此十五句真言一句配上一幅优美的画,形象生动的说明了抄写持诵或者供奉此《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所带来的种种福因。
此本《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前有太上三洞法宝诸品经懴诰咒仪典序,落款为大明嘉靖壬寅岁孟秋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嘉靖二十一年农历七月二十八日,中为《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正文,大字书写精工,其间有双折连叶式精美华丽的彩图十二幅,单折图十六幅,图为宫廷画师所绘,色彩沉稳,用料极其考究,不计工本,观之珠光宝气,金碧辉煌,七彩祥云环绕与人间天上,画得极为工稳俨重。历经四百七十多年依旧色彩如故,灿然夺目。尾页绘有一莲花宝座牌记,莲花座上部与左右两边各绘有五爪金龙,气度非凡,栩栩如生。中书“大明嘉靖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中宫皇后施”,知此经书足足抄绘了一年整,可见其写绘之精工与难。此经绘造完成后,一直深养在宫中,皇权的加身,让它远远超越了原来物象材质所体现的价值,而形成了一种特有的价值表征--权利与财富,使这件作品成为了明代宫廷艺术的珍品。
据明史记载:“孝烈皇后方氏,世宗第三后也,江宁人。十年三月,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同册为九嫔。张后废(十三年正月废居别宫),遂立为后,而封沈氏为宸妃,阎氏为丽妃。二十六年十一月乙未,后崩。”又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六十五载:“嘉靖十三年七月癸巳(二十八日), 中宫令旦(注:礼制名-皇后诞辰日)免命妇朝贺”。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六载:“嘉靖二十二年七月辛未(二十八日), 皇后令节(注:礼制名-皇后诞辰日)免命妇朝贺宴王府进贺人员”。根据以上记载,我们了解到这部道教经书是嘉靖皇帝的第三任皇后方氏所施写的,孝烈皇后方氏江宁(现在的南京)人,方皇后的生日为农历七月二十八日,知此《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为方皇后祝寿用之物,更加凸显了此经的珍贵。
明代内府抄彩绘本存世稀少,各大收藏机构都视若拱璧,其中名贵者有若明嘉靖内府抄本《永乐大典》,此本《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所用纸张以及朱砂手画栏线都和《永乐大典》相一致。就笔者初步了解,对目前公藏单位所收藏明代内府抄彩绘本略举如下:
一为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明内府手写彩绘插图本《真禅内印顿证虚凝法界金刚智经》,三册,经折装,书衣外包黄绫地织团花金锦,上贴墨底金书题签,典雅端庄,宣德三年三月十五日抄绘,正文每折六行,每行最多十八字,上下手画双硃丝栏,卷首绘有两尊宝座,宝座上各绘四龙四凤,中间分别书“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和“ 宣德三年三月十五日”。 第三卷经末款署臣沈度敬书,拖尾画左下角款署臣商喜敬绘。沈度-明初书法名家,商喜-宣德年间宫廷画师。收传印记有:乾隆御览之宝、乾隆鉴赏、秘殿珠林、秘殿新编、珠林重定、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干清宫鉴藏宝、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书法精道,矿物色彩沉稳,用料极其考究,历六百多年依旧灿然夺目。本场作品《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的板式抄绘风格以及所用彩料与这本《真禅内印顿证虚凝法界金刚智经》有着明显的一致性和延续性,故此《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也是嘉靖年间宫廷画师所绘。
二为国家图书馆所藏明内府手写彩绘插图本《明解增和千家诗注》二卷本,一册,仅存卷二,台北故宫博物院存有此书卷一,与国图藏本应为一部散出。此书线装,黄绫封面,用矿物色精绘精抄,开本宏朗,四周双边,双顺鱼尾,细口,双边栏界行、版口鱼尾为朱砂手绘,风格与国图收藏明嘉靖副本《永乐大典》相类。无抄写题记,年代待考。写绘平总体弱于《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
三为中国中医科学院图书馆所藏明内府手写彩绘插图本《补遗雷公炮制便览》,十四卷总目一卷,缺卷十二。线装,黄绫封面,开本宏朗,四周双边,双顺鱼尾,粗口,双边栏界行、版口鱼尾为朱砂手绘,系出自明宫廷画师工笔精写彩绘而成。宫廷画师使用神奇的矿物画材,历经400余年的图象仍艳丽如新,层次分明。书前有牌记,莲花宝座,三边绘龙纹,中书万历辛卯春制。此莲花宝座牌记的绘画水准与彩料的运用以及龙的气势已经远远不如《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所画的莲花宝座牌记了,国力之衰落由此可见。另:《补遗雷公炮制便览》此书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有专门的影视介绍—-国宝级的古籍珍本。
四为日本东洋文库所藏明内府手写彩绘插图本《御制外戚事鉴》,五卷,二册。线装,开本宏阔,每半页八至十行行十九或二十字,四周双边,双对鱼尾,粗口,双边栏界行、版口鱼尾为朱砂手绘,序后题“宣德元年四月 日”,书法精道,矿物色彩沉稳,用料极其考究,历六百多年依旧光彩夺目。
五为国家图书馆所藏明内府手写彩绘插图本 《御制全真群仙集》三卷,五册,线装,开本宏阔,每半页九行行十六或二十一、二十二字,四周双边,双对鱼尾,粗口,双边栏界行、版口鱼尾为朱砂手绘,序后题“大明成化癸卯六月吉日御制”,尾页绘宝座,宝座三边绘龙纹,中书吉祥语,书法绘画水平精湛,矿物色彩历经数百年依然神采依旧,艳丽无比,令人惊绝。
兹举以上几种,不难发现,不管是抄绘的格式,抄书所用的原料,抄绘风格,都是和本场的作品《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相一致的,且每一种皆为海内孤本。而有“大明嘉靖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中宫皇后施”如此高规格的施写经款人,就目前所发现的明内府手抄彩绘插图本中仅见《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这一例,而且又是皇后生日之时所抄,识者当珍之宝之。
上述几种中《真禅内印顿证虚凝法界金刚智经》是明朝撰写的佛典,兼摄晚期密教、三教合一思想与道教箓法,义理极其丰富,《御制全真群仙集》和《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都是道教著述,这也间接反应了明代帝王大多崇道的风气。有明一代:太祖朱元璋终其一生都与道教有着不解之缘,故在感情上崇道是自然的,他在执掌政权后继续利用道教为其服务,明成祖朱棣的皇权之夺取也与道教有关,所以他登上皇座后对道教是既管束又崇拜;其后的仁宗、宣宗、英宗、宪宗、孝宗等对道教的态度也是大同小异,以尊崇为主;而明世宗也就是嘉靖帝朱厚熜在明朝诸帝中则是崇道最盛的一个。他在位期间,以奉道为首务,把政治权利与宗教信仰高度结合起来,而以宗教信仰为其治理朝政的中心。明史载“世宗初,内府供应减正德什九。中年以后,营建斋醮,采木采香,采珠玉宝石,吏民奔命不暇,用黄白蜡至三十余万斤”,可见明世宗嘉靖皇帝崇道到了惊人程度。所以明代道教在统治者的大力推崇下得到了长足发展。这本《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也就是在这种环境背景下适时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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