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转载自“中国现当代美术文献研究中心”
《踏歌图》是一幅中国古代绘画中少有的反映“农乐”题材的农民画,诗意画,山水画,政治画。虽然表现农乐的“踏歌”这一行为在画面中占据重要地位,但更加夺目的是这是一幅通过南宋宫廷画家的马远之手,表现农民的欢乐节庆来传达歌颂政治主题的山水人物佳作。这件作品在中国美术史上很重要,但是关于这件作品的讨论与争议却不是很多。今天,我们就来好好剖析一下这件低调的名作。
踏歌图
(宋)马远
绢本设色 纵192.5厘米 横111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踏歌图》描画的是阳春时节的欢乐场面
也映现着丰收之年的喜庆气氛。
画面从远处看有奇峰耸立
楼阁隐隐,天边朝霞一抹;
近处是禾苗佳树,耕牛劳作
田垄溪桥,垄上几人。
画幅之上宁宗皇帝题诗:
宿雨清畿甸,
朝阳丽帝城。
丰年人乐业,
垅上踏歌行。
落款“赐王都提举”
钤“御书之宝”朱文印
“庚辰”朱文长方印
宁宗皇帝的题诗
借用王安石的《秋兴有感》略有改动
将“陇上踏歌声”
改为“垅上踏歌行”
在古语里“陇”与“垅”都是“垄”,指田埂
将“踏歌声”改为“踏歌行”
对艺术语言中的听觉进行了视觉的转译
由“声”到“行”同样押韵
宁宗皇帝在强调众人欢快踏歌的场面
以表示他的治国之功是实实在在的
也更形象地表达了政治的太平和人民的欢愉
《踏歌图》是宫廷画家马远应诗而作的诗意画
画面热情讴歌皇帝的治国之道
响应统治者对国泰民安的政治诉求
推测应为宫廷节令画
此幅构图分为三个部分
上部的远景奇峰对峙
仿佛几把利剑直插天空
在林中若隐若现的楼阁
是帝王都城的景色
中景部分以云气相隔,轻盈飘渺
这是春雨过后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景象
蕴含了作者的希望和淳朴的感情
画面运用渲染的手法
逐渐淡化为朦胧的烟岚雾雨
并通过特殊笔法
把观赏者的注意力引向旷远的空间
勾起人们的无限遐思
下部为近景
翠竹垂柳,溪水石桥间
几个农民正结伴踏歌而行
画家并没有去描绘乡间踏歌盛况的全貌
而是选取了左右两组互相呼应的6个人物
在田垄的最左边
有女性和儿童斜着身子歪着头向后张望
仿佛可以听到来自后方的歌声、笑声和节拍声
踏歌
踏歌是一种古老的歌舞形式,就是一边歌唱,一边用脚踏地打着节拍。在《诗经·大序》中有:“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吕氏春秋》中记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阙。”在民间,踏歌广泛流行,往往是人们为生活富足、祥和而舞。
田埂上4个老农带有几分醉意
脚踏节奏,手舞足蹈,举止颇为有趣
通过生动的形态
把踏歌欢乐的气氛表现得活灵活现
虽然几个人物在图中所占的位置很小
但却极为引人注目
不得不说马远在构图上是多么独具匠心
给你们一个动图感受一下
首服是人物身份的重要标志
在南宋绘画中
明确的乡间贫苦百姓形象
几乎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补丁
但是踏歌图中的踏歌者
不仅没有一个补丁
而且穿着得体洒脱
细看《踏歌图》中人物的头饰
前面三个男子所带的头饰
坠出的两角很像幞头
最后背着酒葫芦的男子所带的是幅斤
宋代是宫廷下令禁止百姓服饰“逾僭”
所以这不是一般老百姓能穿着的
农民阶层穿不起也不能穿这样的首服
这里可能是马远刻意将农民的形象美化
侧面反应统治者的治理有方
说完画面人物
我们再来看整个画面的山水布景
图中表现杨柳依依与寒梅初绽之景
李清照在《永遇乐》中写道:
染柳烟浓,
吹梅笛怨,
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
融合天气,
次第岂无风雨。
柳树与梅树是元宵节的时令植物
“踏歌”这一活动
也经常出现在元宵节的各种表演中
画中的山石采取北方山石
一来应景宁宗题诗所表达的国力强盛与绵延
二来也与马远本人师法李唐有关
斧劈皴法有利于表现北方山势之峭拔
马远学自北宋李唐
应用于南方山水
用笔苍进而简略
大笔横扫
墨色浓重
画面中心隐隐耸立的宫廷建筑
象征着帝王或皇权
而北方山水则象征着国力强盛
踏歌的农民代表着百姓安居乐业
这样的远景与近景之间和谐的共处
表明了皇权至上的权威
它与平民百姓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存在着无法冲破的距离
欣赏之外 一点思考
如果说马远的《踏歌图》还是一幅具有政治寓意的农俗画,那么李嵩的《货郎图》看似是市井生活真实场景描绘的风俗画,我们也可以大胆猜测,这幅画的背后是否也有一定的政治元素的介入?作为宫廷画院待诏的他们,为何会经常绘制表现农村与市井生活的场景?
货郎图
(宋)李嵩
绢本设色 纵25.5cm 横70.4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为何作为宫廷画师的他们会创作这样不符合传统宫廷审美的作品?
这可能与南宋繁荣的艺术消费经济,在南宋经历分裂重组后宽松的政治氛围有关。统治者对宫廷绘画机构的重视而积极引进社会各个阶层的画家,使得画院结构组成多元化,创作的作品自然也是不拘一格。
而风俗画的“成教化,助人伦”的体察民情的功能,成为上至统治阶级下至平民百姓雅俗共赏的艺术形式,这些都是民俗主题之所以在南宋画院待诏作品中频频出现的原因。
马远
马远(约1140-约1225年后),南宋画家。字遥父,号钦山,原籍河中(今山西永济),侨寓钱塘(今浙江杭州)。出身绘画世家,南宋光宗、宁宗两朝画院待诏。擅画山水、人物、花鸟,山水取法李唐,笔力劲利阔略,皴法硬朗,树叶常用夹叶,树干浓重,多横斜之态。楼阁界画精工,且加衬染。喜作边角小景,世称“马一角”。人物勾描自然,花鸟常以山水为景,情意相交,生趣盎然。与李唐、刘松年、夏圭并称“南宋四家”。存世作品有《踏歌图》《水图》《梅石溪凫图》《西园雅集图》等。
文王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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